[To StPaul:你以后切勿叫我再搞什么观剧原创,这样我会心理障碍的。这是最后一篇“作业”,以后你自行炮制。]
《响九霄》值得看的地方当然是裴艳玲大师,这样吃功夫的戏,旁的演员估计也拿不下来。此剧的巧妙在于合情合理地展示了大师的全方位功力,也就是说,毫不牵强地融各种技巧展示于情节发展。但是叙事清晰、重点突出则完全不是本剧的优点。
此剧的中心思想我没看出来,因为编剧想要表达的东西实在太多:既有响九霄自称的对戏曲事业的钟爱;也有响九霄和女徒弟的情爱;更有响九霄对国家的热爱。问题是,这三种爱似乎毫无关联,难以统合成一个剧目的连贯主题。结果就成了这样:观众刚看完响九霄在第二场中跟女徒弟深情款款,立马又惊奇地看到他在第三场中激情充沛地准备同谭嗣同共商国是,变法救国。刚看完他为了新政遇险,又看到他为了情人吊唁。东一榔头西一棒锤,哪儿跟哪儿啊。假如能将这均分的三大块戏份砍掉一部分,或者至少整理出一个重点,比如爱国之情,这部戏就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让观众这样摸不着头脑。
我个人认为响九霄对艺术的追求至少还有可能跟爱国热情结合在一起,变成统一的故事主线。(谈情说爱的情节还是不要了吧。)首先,从性情上来说,像裴艳玲擅长扮演的每个血性男儿一样,响九霄绝对不会甘于在舞台上扮演英雄,在生活中充当亡国奴。其次,国家的兴亡关系到从事每个行业的所有人,演员也不例外。假如说以上两点还都太宏大,太说教,太不个人化的话,我们还可以借用本剧编剧的现成构思:响九霄是一个在艺术上敢于创新,不墨守成规的人,这可以构成他对新政怀有好感的基础。作为艺术革新者的他与作为政治革新者的谭嗣同等人很容易找到共鸣,因为他们都已经意识到了时代的变化和应对这种变化的必要性,这也就能够成为响九霄走出戏剧小舞台,迈向政治大世界,积极参与社会活动的出发点。假如本剧前两场能够刻画响九霄跟谭嗣同等人为何惺惺相吸,怎样思想一致,顺便再描绘一下当时的时代背景和大众思潮的话,效果肯定比现在大演师生恋,大唱肉麻词好得多。(本剧唱词的肉麻程度堪比吴汝俊先生的某些“杰作”,形式上也多有不符合京剧唱词惯例之处。我听得多次鸡皮疙瘩掉一地。)当然,要是能把本剧后部中响九霄献给小霞的大段爱情唱段用来表示对谭嗣同等人的纪念和钦佩和针砭时弊就更好了。所以,我的意见归结起来就是:应该把小霞这个纯粹瞎凑爱情戏的人物去掉,加强全剧的政治性和阳刚之气。(不要说这样一来没了旦角,不是至少还有慈禧么。)
最后细说倒数第二场的黑灯瞎火反二黄,现在假如哪个新编戏不来这么一下我倒要大大吃惊了。我不介意演员唱反二黄,只要符合剧情,这点本剧倒是做到了:吊唁情人时十分悲痛是完全说得过去的。但是,响九霄在倒数第二场大唱反二黄的结果就是造成最后一场相形之下没有分量,让观众觉得戊戌烈士的死没什么,还不及响九霄女朋友的死重要。所以,这场反二黄的问题不在于它本身不能自圆其说,没有内在的情感依据,而是在于它破坏了全剧的结构,使全剧只能在头重脚轻中草草收场。
到了本剧尾声,观众又听到了那奥秘难解的主题歌“戏是我的命,戏是我的魂,戏是我的根……”,此时他们心中可能会生出这样的疑问:既然戏曲才是你的生命,那你跟这些革命党瞎折腾什么,为什么不好好演戏算了?假如编剧想说明响九霄既是台上的名伶,又是台下的好汉,那么主题歌就不应该忽略了后一方面。
一句题外话,剧中只有响九霄一个角色念韵白,怪异了点。
